关明成 | 话说“口号瓷”

话说“口号瓷”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开始，笔者专注于“口号陶瓷”收藏与研究。目前已收集民国以来带政治口号的陶瓷近3000件，发表研究文章100多篇，先后出版了《口号陶瓷》和《口号陶瓷续集》两本专著，《中国商报》、《湖北日报》、《荆门日报》、《荆门晚报》和荆门电视台对此做过专访，本人成为“口号陶瓷”的命名者、收藏者和研究者。

究竟什么是“口号陶瓷”？我的理解是，历代统治阶级将自己的政治主张、政治纲领用简洁明快的文字、朗朗上口的语言，通过陶瓷工匠的劳动刻印在瓷土上，烧铸成永恒的一种陶瓷。这类陶瓷具有独有的特点。

首先是内容上政治色彩浓厚。可以说，口号陶瓷的每一件作品都带有强烈的政治性，都有深刻的政治内涵和时代背景。比如纪念辛亥革命的瓷器，大都有五色旗、十八星旗和“光复大汉”的口号；民国时期，中国受到帝国主义列强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占和掠夺，其陶瓷就有“提倡国货，挽回权利”、“坚持抗日，坚持抵制”等文字。解放后，政治运动频繁，口号不断翻新，口号陶瓷不但数量多，而且内容广泛。如解放初期的“实行土改”、“抗美援朝”、“向社会主义社会迈进”、“三面红旗万岁”等。文革期间，口号陶瓷的制作和流行达到高潮，以“三忠于”为代表的口号或语录随处可见。

其次是工艺上的时代特征明显。大多数口号陶瓷做工精细，代表了当时的最高工艺水平，是当时陶瓷生产能力的具体体现。比如民国时期的口号瓷，就采用了五彩、粉彩、新彩、浅绛彩和釉里红等工艺。解放初期，由于形势变化快，工匠们来不及设计新款，湖北的一些地方窑厂就将民国以前用的古代人物的造型与新中国的政治口号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今结合的独有的口号瓷。五十年代中后期到文革时期，口号陶瓷从设计、装饰、做工到烧造技术都达到了新的水平。

三是品种上五花八门。它们以日用陶瓷为主。主要是老百姓日常使用的罐、碗、盘、杯等。因为这些日用陶瓷制品需求量大，使用频率高，从而宣传、普及效果好。

“口号陶瓷”顾名思义就是刻印政治口号的陶瓷，也是政治色彩浓厚的陶瓷。那么，究竟什么样儿的陶瓷是口号陶瓷呢？口号瓷的外延又是什么呢？在许多的收藏实践中，我注意把握以下三点：一是开门见山的口号瓷。这是口号瓷的主体。从百年前的辛亥革命到民国时期，从新中国成立到“文革时期”，许多陶瓷都刻有开门见山、一目了然、旗帜鲜明、特征显著的政治口号。二是以图寓意的口号瓷。在口号瓷器发展的历程中，有相当一部分是用图案来表达政治含义的，应当纳入口号陶瓷范围，比如，民国早期印有“五色旗”和“十八星旗”的瓷器，就代表辛亥革命提出的“光复大汉，实现共和”的口号。又比如镰刀斧头图案，寓意中国共产党；飞鸽图，寓意永久和平；向日葵图案，寓意全国人民像葵花向太阳一样热爱共产党。三是见证历史的口号瓷。有些瓷器本身政治性并不明显，但它却见证近现代中国的重大历史事件，我将其纳入口号瓷收藏范围。比如，日本占领东北时兴办实业留下的陶瓷酒瓶等，就见证了日本侵华的历史。关于口号瓷与“文革”陶瓷的关系问题，我觉得“文革”时期生产的多数瓷器政治氛围十分浓厚，都应纳入口号陶瓷范畴。关于口号陶瓷和纪念瓷的相互关系问题，我认为许多纪念瓷虽然政治口号并不明显，但也代表某项工程、某个活动、某段历史进程中提出的口号，应当纳入口号瓷中。比如长江三峡纪念盘，就能使人想到当时提出的“建好三峡工程，造福子孙万代”的口号。比如亚运会、奥运会、世博会等纪念瓷上，可能口号不鲜明，但它们都能见证当时提出的“当好东道主，热情迎嘉宾”的响亮口号。当然，关于口号陶瓷的内涵和外延的定位，只是本人的感受和体会，仅是一家之言，欢迎各位行家加入讨论，提出真知灼见，以便更好地完善和提高！

从口号陶瓷的产生和发展脉络上分析，我认为它萌芽于明清时期，发端于民国时期，成熟于解放初期，巅峰于文革时期。笔者收藏的明清两代的一些坛子中，就有“状元及第”、“连中三元”、“一举成名”、“五子登科”、“早生贵子”、“江山与共”、“寿同日月”、“诗书最贵”和“孝友为先”等文字，虽然难说是严格意义上的“口号”，但也的确是那个时代统治阶级所提倡的道德规范或科举制度的产物，这些形式和内容为以后口号陶瓷的发展奠定了基础。1911年辛亥革命，不仅结束了清朝皇权的统治，并且开启了近现代口号陶瓷的先河。当时产生了大量纪念辛亥革命胜利的口号瓷，如“光复大汉”等。随后，孙中山先生提出的“三民主义”等又大量出现在陶瓷上。西方列强特别是日本帝国主义的入侵，又使陶瓷上出现了“提倡国货”、“坚持抵制”等口号。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口号陶瓷大致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建国之初到1956年完成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口号陶瓷的内容主要是“实行土改”、“抗美援朝”、“公私合营”、“向社会主义迈进”等。第二阶段是1958年到1965年，陶瓷上的口号主要是“三面红旗万岁”、“自力更生”、“奋发图强”等。第三阶段是十年文革，这是中国口号陶瓷发展的顶峰时期，几乎所有的陶瓷制品上都有口号出现。第四阶段是改革开放至今。文革结束后，口号陶瓷逐渐淡出市场，但在一些重大活动中，陶瓷生产厂家和主办单位也小批量制作一些口号陶瓷，如庆祝香港、澳门回归，庆祝建国50周年等。

中国是一个偏爱提口号、喊口号和践口号的国度。这大概与口号简单明了、简洁明快、朗朗上口、好记好背的特点有关。随着时代的发展和进步，各类政治口号、经济口号、行业口号、生活口号和健康口号等仍然充斥着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早就习以为常，见多不怪。但在陶瓷上镌刻口号的做法已离我们渐行渐远，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在这种情况下，收集、保存和研究口号陶瓷便成为一项迫在眉睫的紧急任务。这是因为一百多年来的口号陶瓷是一个民族的历史记忆，是一个国家的历史文物和实物档案。从笔者收藏的近三千件口号陶瓷内容上看，件件都是近现代中国的一段历史，个个背后都有一个蹉跎岁月的感人故事。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讲，口号陶瓷的历史价值和文物价值远大于它的经济价值。收藏口号陶瓷就是收藏历史，就是收集国家的记忆，就是资政育人、鉴往开来。同时，收藏口号陶瓷的紧迫性还在于它自身的特点所决定。大家知道，口号陶瓷一般都是民间使用的日用消费品，如碗、盘、罐、杯、坛等，他们的共同特点是使用频率高，容易碎。尽管它们问世的年代并不久远，单完整保存下来并不容易。鉴于上述原因，笔者认为，要站在对历史负责、为现实服务、替未来着想的高度，来对待收藏、这种整理和研究口号陶瓷，把它真正作为一个收藏门类来对待，作为国家收藏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来认识。笔者将对此矢志不渝。

文章来源：《湖北收藏》杂志

审阅：陈祖坤

编辑：刘杨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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